第三幕

面对一片狼藉的床单，黄少天思索半刻便决定拉着喻文州去隔壁自己房间睡。深更半夜，探头探脑，鬼鬼祟祟，比来时路更刺激，两个人有惊无险地滑入了黄少天的房间。

“想起前两年偷偷摸摸溜出去买宵夜的事了。”黄少天伸了个懒腰，往后仰倒，运动过后消耗了不少热量，“有点想试试这边的宵夜，随便什么大排档都行。”

“少天饿了？今天太晚了，容易积食。明天打完比赛吧，我们去吃宵夜。不过，前两年偷偷出去是什么意思？”喻文州在他身边躺下，支起胳膊看他。

“啊——”黄少天才发觉自己没留神说漏嘴了。做完爱最为松懈餍足，有时候真想不起来男朋友还是自己队长，一个不小心就交代出去了，“就是你想的那样，从宿舍跑出去吃宵夜了……队长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以身为则，过了点绝不离开俱乐部大门——”

喻文州笑出声，用手掌示意他不用再说下去。“我是说，少天怎么没有叫上我。”

黄少天登时不说话了。发作了，又发作了。

“按少天今天的反应来看，我是不是定期去换个发色比较好？”犹自絮絮，喻文州半开玩笑道。

“还来？一样的招式对我是没有用的！”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黄少天作势去挠喻文州的头发，“还没想好下次染什么，再说了现在这个色我还没看够呢。总而言之后面我们先一起去补色。”手放到对方脑袋上却变成了轻缓的抚摸，黄少天顺了顺自家男人的头发，靠过去，落下一个吻。

“好了好了，不闹了睡觉！现在睡还能睡饱八个小时。”黄少天光速恢复成躺平的姿势，宣布开启夜间模式。明天打嘉世，虽然只是常规赛，但蓝雨不会轻忽任何一场比赛，白天还会再针对性训练一番。喻文州伸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里暗下来。

“晚安少天。”

“晚安晚安，晚安汤布利波，晚安玛卡巴卡，晚安唔西迪西，晚安小点点们，晚安叮叮车，晚安飞飞鱼……”黄少天仿佛给自己念催眠咒似的，念了一长串。这还是上次喻文州在睡前问他的，少天你小时候看过花园宝宝吗？黄少天说看过啊怎么了。却听见喻文州继续道，晚安汤布利波。

当时就把黄少天给笑清醒了。

擦掉眼泪，黄少天从来没觉得自己笑点有这么低，都怪喻文州。不知道世上拍拖的其他人都在睡前夜话讲些什么，反正不会是这么奇怪的，他想。相处越久，越是觉得喻文州真正是个很奇妙的人，不像他认识的其他所有人。

都怪喻文州。自己也变得不太正常了。

不然怎么会在睡前背诵花园宝宝的台词？真是傻仔。

不过好在也就只有喻文州听到。想到这里，黄少天不再任由思绪跑马，清空所有进程，专心入睡。黄少天坠入梦乡速度极快，喻文州估算过，大概是说完最后一句话，只要三分钟就可以昏迷过去，自己常常是听着黄少天逐渐变悠长的呼吸睡着的。

“我点解会咁钟意你啊……”他以为已经睡着的黄少天突然喃喃道。

“……我都係呀。”喻文州不知道他是梦话还是醒着的，轻轻回道。

晚安，明天见。

他闭上眼睛。

转钟了。又是新的一天，距离黄少天在嘉世给客场队伍准备的训练室里，收到叶秋邀他深夜亲临隔壁兴欣网吧帮自己刷埋骨之地副本纪录的消息，大爆手速回复一百字小论文愤怒指责叶秋唐突退役后死了一样不联系一联系就是托人办事还当兄弟是朋友吗然而不出三分钟就答应下来还有十二个小时。

还是有点不习惯，早起洗漱，喻文州对着卫生间镜子里略显陌生的自己左看右看。

不过少天喜欢就好。

他很乐意黄少天动手改造自己，或者说，他很乐意把自己变成黄少天更喜欢的样子。

晚上打嘉世比想象中更顺利。叶秋退役，一叶之秋却留了下来，只不过操作者换成了孙翔——后者显然与战队磨合仍是不够。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团队赛中刘皓频频失误，次数多得让人难以置信。赛后记者采访果然也问到这个问题，喻文州客观总结。

说来今天赛前访谈，记者开场还寒暄了两句，提到喻队新发色好看。

闻言黄少天非常自然地接过麦克风：“那是当然，我挑的颜色。”

旁边郑轩正打算放松换个姿势，听到这话吓得立刻坐直了。

公关部负责人现在大概在感谢黄少天制造爆点的能力出神入化吧。喻文州面带微笑，说是啊，理发师还是少天介绍的。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又给带了回来，于是走向变成黄少天听多了H市都市传闻，美容美发多坑蒙拐骗，临时起意怕误入了吃人的盘丝洞，只好现身说法老带新，介绍可靠店铺给喻文州。蓝雨正副队关系之清白，天地可表。

等赛后发布会结束，蓝雨全队乘坐巴士回了酒店。俱乐部给他们订的酒店离萧山场馆很近，开车一会就到了。队员们正准备各自回房，收拾行囊，明天上午飞回G市。喻文州想起什么，没上楼，转头询问身边的人意见：“少天，昨天你说想吃宵夜。我们现在走？”

“好啊走走走！哎你们饿了没有，出去吃一顿一起一起。”郑轩说不了H市外面太冷他要冬眠。其他主力与替补队员各自表态，最后六七人在酒店附近找了家带 KTV 包厢的烧烤。他们在外面看着生意不错，坐下来吃上还算可以，尤其特色衢州鸭头，鲜香爽口，辣得G市土著猛灌饮料。

吃得差不多，队员们起哄让队长唱我是一只鱼。喻文州也不推辞，说了句好老的歌啊，接过麦克风。唱到“世界末日/我都不会离去”与自家副队对上视线。黄少天朝他笑，应众人要求跑去点下一首冰雨。

蓝雨众人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事人或许觉得自己很收敛，然而在知情者角度只觉得哇噻，这不是普通队友之间会有的举动吧。染了头发以后更是明牌，也就只有记者看不出来。

尽兴而归，回到酒店已是接近十一点。黄少天很是随意地又跟着喻文州进了房间。床单已经换了一套，他坐在床上，看喻文州整理行李。“少天也早点睡吧。坐这看我做什么。”

“看看怎么了，我男朋友，看了还要收费啊？今早从我房间出门的时候你顺手就把我行李归置完了，我现在没事做了呀。”他带的东西很少，有些散在外面，喻文州看到就帮忙放了回去，都是按黄少天平时习惯拿取的位置来。黄少天语速很快，仿佛真如他所说的，只是因为无事可做。然而今天一天都是随队行动，穿的队服，昨天脱的连帽衫和墨镜都还在喻文州房间呢，不取了他没法去叶秋说的那个网吧——大摇大摆堂地告诉周围人，堂堂剑圣在H市网吧刷低级副本纪录，黄少天可做不出来。

“喏，昨天落我这的。”喻文州把前一晚的证据一把捞起来，递给黄少天。任务完成一半了！黄少天窃喜，接下来就是要在文州眼皮底下偷偷出去……

当然他表情管理得非常到位，自觉没让喻文州发现任何不对劲。

喻文州没说什么，也没在人离开后去挂上门后的防盗锁链，等会还要下去接人家呢。他多熟悉黄少天啊，场上场下，什么时候会加入语气词，什么时候会反问，哪些是不用当真的垃圾话，哪些是用来掩盖真相的烟雾弹……

这么晚了还要伪装出门，H市，嘉世，刘皓晚上离奇的失误……一片片拼图在他心里重新组合，喻文州在等黄少天，也在等验证答案的机会。少天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呀，喻文州打开笔记本开始复盘晚上的比赛，摸了摸自己耳边的头发，想道。

“你自己啊？”叶秋问他。

“难道我拉全队过来啊！”呛声归呛声，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叶秋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和文州绑得太死了，形影不离。他狐疑地看了叶秋一眼。

“给弄点吃的啊，宵夜都没吃。”进了兴欣，黄少天就开始睁眼说瞎话。刚吃了丰盛大餐的人自然是看不上叶秋给的榨菜火腿肠，也就是冲着老友这么一提。打完副本差不多十二点半，他关心完叶秋的职业生涯规划，郑重道：“一定要回来。”想了想又补充，“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

叶秋不负所望地提出归还吸血光剑，以及缴纳十块上网费的要求。黄少天气结，掏出钱包拍出十块。钱包里好像多了什么，又好像少了些什么。他走出网吧时仔细回忆。

多了今天用酒店楼下机器和文州拍的四格照，两人发色说不出的相衬，他越看越满意就放在了钱包透明卡槽里。少了……

距离黄少天回想起早上两人是一起出的门，自己房间的房卡由走在后面关门的喻文州收着，而当事人根本没觉得哪里不对，甚至在玄关亲了喻文州一下，还有五秒钟。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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